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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即武器:AI没有杀死真相,它只是让真相变得无关紧要了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不懂经 ,作者:不懂经也叔的Rust

2026年4月5日,星期天。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他的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发了一条帖子,口气像是在下最后通牒。

“周二,东部时间晚上8点!”

如果伊朗不重新打开霍尔木兹海峡,美国将轰炸其电厂和桥梁。两天后他又加码:伊朗的”整个文明今晚就会死去”。几个小时后,他又突然宣布停火两周。

对这种帖子,回应最快的是谁?

是伊朗驻津巴布韦大使馆。他们在X上写:”晚上8点不太好。能不能改成下午1到2点,或者凌晨1到2点?谢谢您对此重要事务的关注。”

末尾那句”谢谢您对此重要事务的关注”,是在模仿特朗普本人的签名句式。

一个正在被轰炸的国家,用段子回应了一条战争威胁。

这不是个例。伊朗驻泰国大使馆在回应特朗普”把伊朗炸回石器时代”的言论时,配了一张AI生成的图片:特朗普穿着兽皮坐在山洞里。驻南非大使馆则发了一组被打叉的美军将领照片,配文:”政权更迭成功完成了。”打叉的不是伊朗将领,是被美国国防部长赫格赛斯(Pete Hegseth)刚解职的美军高官。

与此同时,一个叫”爆炸媒体”(Explosive Media)的团队正在批量生产AI乐高动画。特朗普、美军、伊朗军方全变成了黄色塑料小人。其中一条说唱diss视频管特朗普叫”loser”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”傀儡”,在全球社交媒体上收割了几百万次播放。

白宫那边也没闲着。官方X账号发了一段AI视频,把伊朗政权画成保龄球瓶,被美军一击全倒。一位白宫高级官员对《Politico》说了一句很能概括这整个局面的话:

“哥们,我们就是在日夜不停地制作爆款迷因meme。”

另一位官员补充说,白宫的伊朗战争视频已经在网上获得了”超过30亿次曝光”。

30亿。

停下来想一秒。这是一场真实的战争。有真实的炸弹,真实的平民伤亡,真实的石油供应中断。但在公共信息空间里,它看起来像一场迷因大赛。一个超级大国和一个被轰炸的国家,在同一个平台上,用同一种语言互相攻击。那种语言叫迷因。

这就是2026年的信息景观。信息不再是对现实的描述。它本身就是战场。

信息差的本质,根本不在于信息

一个时代的认知拐点:以前不是问题的问题,现在成了根本问题

信息流的真正目标,根本不是让你上当受骗

大多数人对”虚假信息”的理解还停在一个朴素的框架里:有人说了假话,有人信了,造成了伤害。所以对策也很直觉:事实核查、揭露谎言、提高大众的媒体素养。

但那个框架已经过时了。

现代信息战的终极目标,从来就不是让你相信某一个具体的谎言。它的目标是让”真”和”假”这组区分本身变成一个你不再关心的维度。

汉娜·阿伦特(Hannah Arendt,20世纪最重要的政治哲学家之一,代表作《极权主义的起源》)在1951年写下过这样一句话:

“极权统治的理想臣民,不是坚定的纳粹分子或坚定的共产主义者,而是那些对事实与虚构的区分、对真与假的区分已经不复存在的人。”

她描述的是20世纪的极权宣传机器。七十五年后,AI正在以她无法想象的效率,把这个预言变成全球每一个手机用户的日常体验。

乔治·奥威尔(George Orwell)更早一些,1943年在《回顾西班牙战争》中写道:

“客观真理这个概念本身正在从世界上消失。谎言将载入史册。”

他说的是纳粹德国。但今天驱动这个过程的不再需要一个极权国家。一个算法就够了。

国际象棋世界冠军、后来成为著名政治活动家的加里·卡斯帕罗夫(Garry Kasparov)把这件事说得甚至更到位:

“现代宣传的目的不仅仅是误导你或推动某种议程。它的目的是耗尽你的批判性思维,消灭真相本身。”

耗尽。不是打败,是耗尽。这个词选得精确。

AI已经在技术层面瓦解了”辨别真假”的基础

上面那些话听起来可能还像是哲学推演。那看看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
AI时代的信号已经反转了。

过去,一张照片没有数字痕迹,意味着它是原始的、未经篡改的。2026年,没有数字痕迹可能恰恰说明它从未被镜头捕捉过。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AI生成的。真实的信号体系已经整体反转。像一张底片,黑白颠倒。

更致命的是”混合体”。

最近,WIRED连线杂志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,《互联网击穿了所有人的“识假雷达”》,其中引用了荷兰调查性新闻培训师亨克·范·埃斯(Henk van Ess)的说法。他指出,最难识别的不是完全由AI生成的图片,而是95%真实、5%篡改的混合体。

一张照片,真实的元数据,真实的传感器噪点,真实的光影物理。篡改只存在于一个细节:军装上多了一个臂章,手里多了一件武器,面部被微妙地替换了。像素级检测工具扫描后会判定它是真的。因为它在绝大多数维度上确实是真的。假的部分可能只有一平方英寸。

“过去所有的验证方法都基于一个前提:图像是对某件事的记录,”范·埃斯说。”生成式媒介从根部打碎了这个前提。”

深度伪造研究者亨利·阿杰德(Henry Ajder,曾为Adobe等公司提供AI顾问服务)走得更远。他说AI不再是一眼能看穿的东西,它已经嵌入了我们的日常内容。那个手指画错了六根、文字乱码成一堆的时代结束了。新的AI内容看起来完全可信。

检测工具呢?阿杰德的原话是:”检测工具绝不应该被当作判断行动依据的唯一信号。”它们不是真相引擎。最好的工具也会频繁失手。大多数只会吐出一个无法解释的”置信度分数”。85%是真的?62%是假的?这些数字什么都没告诉你。

为什么聪明人正在纷纷逃离社交媒体?

大西洋月刊:社交媒体的时代已经结束,但接替它的东西更坏

忙着发帖的大国总统

与此同时,核验的大门正在被关闭。

2026年4月4日,Planet Labs宣布无限期封锁伊朗及中东冲突区的卫星影像。Planet Labs是全球冲突新闻报道最依赖的商业卫星图像提供商之一。封锁是应美国政府要求执行的,溯及至3月9日。

美国国防部长赫格赛斯的回应很坦率:”开源情报不是确定事实真相的地方。”

翻译一下就是:你不需要自己看到什么,我们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。

同时,根据2026年AI流量与网络威胁基准报告的数据,互联网上的自动化流量已经占到总流量的51%,增速是人类流量的8倍。这些机器人不只是在分发内容,它们在优先推送低质量的病毒式传播内容。合成内容在赶路,核验还在穿鞋。

一边是造假引擎全速运转。另一边是核验的大门正在关上。这不是一场公平竞赛。这是一方在加速,另一方在被拆引擎。

麦克卢汉的幽灵:为什么”氛围”比”事实”更有力量

到这里,很多人可能觉得问题已经够严重了。还没有。技术层面的核验崩溃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。水面下的东西更大,也更难对付。

经叔一直推崇的数字先知马歇尔·麦克卢汉,1964年在《理解媒介》中提出了一句改变了整个传播学的话:”媒介即信息。”

大多数人把这句话理解成”传播渠道很重要”。这是一个严重的误读和低估。

麦克卢汉真正的意思是:媒介在你还没有开始有意识地评估内容之前,就已经在更深的感知层面重塑了你。

电视不需要播放某个特定的节目来改变你。电视这种形式本身就改变了人类理解世界的方式。印刷术不需要印刷某本特定的书来创造民族主义。印刷术让大规模传播统一语言成为可能,这个事实本身就催生了民族认同。

放到今天:AI合成内容不需要骗到你某一次。它只需要大量存在,就已经把你的默认心理状态从”看到的大概是真的”迁移到了”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”。

这种认知状态的迁移,本身就是信息武器的效果。对每个人都生效。不分智商,不分学历,不分立场。

我最近看到一篇关于媒介与机器融合的文章,把麦克卢汉推进了一步,提出了一个新公式:

在大语言模型的时代,媒介即信息,媒介即机器。

自然语言现在既是人机交互的界面,也是底层基础设施。写作即构建,构建即写作。代码与文化从同一个源头涌出。这种媒介与机器的融合形成了一条莫比乌斯环,媒介创造机器,机器又反过来创造媒介,首尾相衔,无限循环。

在伊朗迷因战争的战场上,这个等式还要再推进一步。

伊朗使馆的AI乐高视频为什么有效?不是因为内容。那些内容就是粗糙的讽刺宣传,信息量约等于零。它有效,是因为媒介形式本身就是攻击。

AI生成,平台原生,为分享而优化。白宫的战争迷因也是一样的道理。”总统发迷因”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信息。

它传递的不是任何具体的政策内容,而是一个元信息:规则不存在了,严肃性不存在了,你曾以为的那个”秩序”不存在了。

得克萨斯A&M大学的历史学教授格雷戈里·达迪斯(Gregory Daddis,曾在美军服役超过20年)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清楚。特朗普的社交媒体风格几乎只服务于他的国内政治基本盘:”那个觉得摇滚乐手Kid Rock和卫生部长肯尼迪在桑拿房里锻炼很酷的受众群体。这不是一种严肃的外交方式。”

但伊朗显然学到了。一位研究伊朗代理组织的专家菲利普·史密斯(Phillip Smyth)指出,AI工具帮助伊朗和中国等国弥合了文化鸿沟,让他们能制作出打动西方受众的宣传内容,即使制作者本人可能对西方文化并不熟悉。

中国央视发布的一条AI宣传视频,把美国人画成白头鹰,把伊朗人画成波斯猫。这条视频被全球主流媒体翻译、转载、报道。

媒介即信息,媒介即机器。而在战争语境下,还可以再加一个等号:媒介即武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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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硅谷最有头脑的人,都在重读一个人?

普通人从这些武器化的媒介中接收到的是什么?

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最近的一片文章,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:社交媒体对人们观点的影响被大大高估了。”不是每个读圣经的人都变成了基督徒,不是每个读卫报的人都变成了左翼。”人们对社交媒体上的随机信息,远比对传统权威媒体更持怀疑态度。

这个观点表面上像是在替社交媒体辩护。

但它实际上揭示了一件更深层的事。人们在社交媒体上获取的,从来不是”信息”,而是是一种”氛围”(vibes)。你不需要相信某条具体的虚假消息。你只需要在成百上千条消息的冲刷下,吸收了某种氛围。愤怒的,焦虑的,虚无的。

这恰恰是麦克卢汉最核心的洞见在2026年最精确的验证:媒介的影响不发生在”内容”层面,而发生在”感知结构”层面。你以为你在阅读、在判断、在理性思考。但媒介已经在你判断之前改变了你感知世界的方式。正如麦克卢汉所言,媒介即按摩。

你以为你在选择相信什么。其实你只是在吸收氛围。

氛围即统治

国际象棋大事卡斯帕罗夫说的”耗尽”,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

想象一下你的日常信息消费。每天打开手机,刷到一张冲击性的图片。你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。你想核实,但用什么核实?反向图片搜索在Google Lens、Yandex和TinEye上给出三组不同的结果。没有匹配不再意味着”这是原创的”,可能只是意味着它从未被拍摄过。检测工具给了一个72%的置信度。72%能说明什么?你关掉页面,继续滑动屏幕。

第二天,又一张。第三天,又一张。

一个月后,你不会变成一个”更谨慎的人”。你会变成一个放弃判断的人。不是因为愚蠢,不是因为懒惰,而是因为认知资源是有限的。这场战争被设计成消耗你全部认知带宽的形状。每一条需要你判断”真还是假”的信息,都在向你的大脑征收一笔注意力税。税率越来越高,而你的税基(每天可用的注意力总量)没有变。

健康的怀疑主义听起来像”让我核实一下”。但当核实的成本无限上升,怀疑主义就会滑向犬儒主义,变成”反正什么都不能信”。

从”一切都可能是假的”到”一切都是假的”,之间只有一步。而且那一步你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出去了。

阿伦特的预言在这里完成了闭环。当一个社会中的多数人抵达了”反正什么都不能信”的状态,他们不会变成批判性思维者。他们会变成”理想的臣民”。不是被说服的臣民,而是倦怠的臣民。不是相信了谎言的臣民,而是不再关心真假的臣民。

在《金融时报》那篇文章的评论区,有人写道:”仇恨、分裂、愤怒产生点击。扎克伯格、马斯克,没有一个人是靠鼓励我们彼此尊重来挣到几十亿的。”

算法为传输优化,不为真相优化。当情绪成了算法的燃料,氛围就成了这个时代真正的统治者。

真相没有被击败。它只是淹没在了一种它永远无法竞争的力量之下:成本为零、速度无限、直击本能的情绪氛围。

AI逼出了教育的真相,美国大学开始复兴一种古老传统

第一批深度使用AI的人,正在被AI去技能化

在虚伪的氛围洪流中锚定自己

写到这里,如果你的感觉是”那怎么办?我也没法对抗算法啊”,这恰恰说明那种氛围正在你身上生效。

以下不是什么万能解药。没有万能解药。但有一些结构性的策略,至少能让你不那么容易被冲走。

第一件事:别再问”这是不是真的”。开始问”这是从哪儿来的”。

WIRED那篇报道中,验证专家范·埃斯给出了一套五步法,核心逻辑是从”核验内容”转向”追溯来源”。他管关键的一步叫”找到零号病人”(patient zero),追溯一条信息最早出现的地方。

真实的材料通常有一根线连着一个具体的人:一个目击者,一个摄影师,一个可定位的坐标。而合成内容有一个典型特征:匿名的,精致的,一出生就是为了被分享的。它像孤儿。没有父母,没有来历,只有完美的外表。

范·埃斯还提了一条经验法则,朴素但有效:”如果一张图片让你觉得太像电影了,光线太完美了,构图太对称了,那就是第一个警告。真实的灾难很少是对称的。”

核验信息的时代正在终结,溯源信息的时代正在开始。尽管这是一件非常浪费算力的事。

第二件事:给你的注意力征收”关税”。

不是”少刷手机”那种正确但无用的建议。而是有意识地在信息进入你大脑之前,设一道减速关卡。

具体的做法应该是:

看到任何引发强烈情绪的内容,给自己24小时冷却期,第二天再决定要不要分享。你会发现第二天你大概率已经不想分享了,因为那股氛围已经散了,剩下的只有信息本身。而信息本身往往没什么好分享的。

对任何你准备相信的重大事件,至少找三个独立来源交叉验证。不是同一个平台上的三个账号(它们可能转的是同一个源头),而是三种不同的信息渠道。

回归长文本。书籍和深度报道天然具有一种算法无法提供的功能:减速。算法把一切压缩成3秒判断。书籍强迫你花3小时沉浸在同一条思路里。这不是效率的损失,这是思维的校准。这也是一件非常消耗算力的事。

第三件事:重建小规模的、基于真实关系的信任网络。

如果大规模的公共信息空间已经不可逆地被”氛围化”了,那个人能做的最重要的事,不是在那个空间里更聪明地辨别真假,而是在那个空间之外找到锚点。

那篇关于媒介与机器融合的文章有一个判断:当一切可见之物都被吞噬后,唯一剩下的”超额收益”是那些拒绝数字化的东西。脱网的体验,直觉,老友之间无需言语的沉默。

麦克卢汉又一次很可能是对的,电子媒介会让我们回归到”部落”状态,你应该认真地重建你的部落。不是算法推荐给你的那个部落,是你真正认识的、有共同记忆的、可以面对面追问的人。

在一个一切都可以被伪造的世界里,最难伪造的东西是长期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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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加速的时代里做一个减速的人

回到本文开头的那个画面。

一个超级大国的总统在凌晨发社交媒体帖子威胁要毁灭一个文明。被威胁的国家用AI乐高动画回敬。白宫用AI保龄球视频庆祝轰炸。伊朗大使馆用段子调侃最后通牒的时间。30亿次曝光。

每一个参与者都在加速。AI在加速生成,算法在加速分发,情绪在加速传染。

正如WIRED报道的结尾所言:

“在一个合成内容比核验更快传播的系统里,唯一真正的防御可能是行为层面的:犹豫。分享之前的一个停顿。在一个被设计为零思考的系统中,花几分钟进行审视。”

在一个所有系统都在加速的世界里,个体能做的最具颠覆性的事情,也许就是减速。不是因为减速一定能帮你找到真相。很多时候你可能永远找不到。而是因为减速本身就是一种拒绝。

拒绝成为阿伦特所说的那种”理想的臣民”。拒绝让”真假无所谓”成为你的默认设置。

奥威尔说谎言将载入史册。

也许吧。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在点击”转发”之前停留三秒钟,历史就还没有写完。【懂】

#信息即武器AI没有杀死真相它只是让真相变得无关紧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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