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破了算法，我决定开干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 人文拾光 ，作者：人文拾光

一、路径

你最初选择的平台是抖音。你今年五十来岁，对于年轻人来说，已经很老了；对于真正的老人来说，还相对年轻。因为没有了向上的动力，只有一些自己以为有点价值的想法需要表达。在生活中的一些契机促成下，你选择了经常看古典文学视频的抖音平台。你不知道的是，你踏入的不是一个表达空间，而是一个已经被算法焊死的流量工厂。

你知道你选择的方向很难，但没想到这么难。深度内容完败于美女咧嘴，个体力量无法与公司化的团队抗衡。你发了一条批评抖音低质生态的视频，直接被限流。

那是你第一次领教算法的权力——它不是不让你说话，是让你说了也没人听见。于是你去了快手。快手比抖音好一点，算法还是不鸟你。官方给些支持，不痛不痒的，懒得干了。

然后B站。你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：搬运工的日子过得很自在，把国外的视频剪辑一下、配上字幕，流量稳定，评论区一片和谐。而真正想表达点什么的人，同样鸦雀无声。你想过在这里深耕，但当你发现连B站也在向短视频倾斜、连这里的长视频创作者也开始抱怨流量下滑的时候，你放弃了。

最后公众号。文字大本营，微信社群，同频好友。你以为是最后一片净土。结果呢？全他妈一个德行。为了被看见，你不得已去互关。你混了半年互关群，认识了五湖四海的“战友”，但没有一个真读者。都是创作者，都是互相刷数据的难友，都是被同一套逻辑困住的囚徒。

你写过一篇完读率78%的文章，广告分成0.05元；你朋友一篇丝袜文，完读率不到50%，广告是你的几百倍。海德格尔干不过丝袜，你认了。但你内心深处没法接受的是，为什么你明明看清了这套规则，却还是得弯下腰来，先去弄脏自己，才能换到一张站在最边缘的入场券。

二、脉络

愤怒。然后批判。从平台批判开始，一篇一篇往深里挖。表层是造假、限流、劣币驱逐良币；往里层是算法意识形态、资本逻辑、监控资本主义。再往里层，你撞上了你年轻时候读过的马克思、福柯、鲍德里亚。

那些理论当年是书本上的铅字，现在变成了你每天面对的活生生现实。算法时代以一种加速呈现的方式，把你二十年前的思想底子全部激活了。

从平台批判到算法批判，从算法批判到现代性批判，从现代性批判到“人”的存在论危机。这不是学术研究，是你自己每天的生命体验在逼着你往深处走——你被算法困住，所以你追问算法；你追问算法，所以你撞上资本；你撞上资本，所以你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在这个被资本和算法定义的时代里，“人”到底是什么？

你需要支撑。理论批判太干，需要现实的生态来观照。于是你开始写浮世绘。那些女主播、榜一大哥、被折叠的老人、被催熟的女孩——他们不是你的研究对象，是你在互关群里见过的人，是你半夜刷直播间时看到的人，是你自己。

从理论批判想到社会和个体的对策出路，最终引入哲学重建。你重新打开了王阳明、海德格尔、佛学。你发现，五百年前王阳明被贬到龙场时的困顿，和你被算法困在互关群里的困顿，在存在论层面是同一回事。

你写了一篇又一篇，导向对现代性文化根基的分析，导向科学的形而上学背景，导向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思考与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学转向，最终导向东方的实践哲学——儒家的担当，佛学的解脱，道家的无为。

这是思想的逻辑展开。从愤怒出发，却意外地走进了年轻时未走完的思想深处。

但这一切有一个你无法绕过的讽刺：你所有的思想——从平台批判到哲学重建——都是在“被看见”的渴望驱使下完成的。你因为没有被看见而愤怒，因为愤怒而批判，因为批判而走向深处，因为深处而写出了浮世绘，因为浮世绘而找到了哲学重建的路。

但在这个过程中，你始终没有逃出你一开始就看清的那个困境：你仍然每天打开后台看数据，仍然因为阅读量波动而焦虑，仍然在群里和群友们互相支撑着数据。

你看破了算法，却深度陷入了算法。你批判互关，却靠互关撑着数据。你追问“存在”，却无法让自己的“存在”不被“流量”定义。说明并没真正看透。褶｜阅世

观古今，察人心，最终都是为了直面我们共同身处的现代性困境。在浮躁中守一份清醒，在喧嚣里寻一处安顿。

阅读推荐：

1.赫胥黎《美丽新世界》

一个所有人都很快乐、所有欲望都被即时满足的未来世界。但那种快乐里，没有真正的自由。算法时代的“被看见”，本质上就是一枚让你留在“美丽新世界”里的糖。

2.韩炳哲《他者的消失》

算法不让你停，不让你“在”。这本书告诉你：在算法洪流中，如何重新找到真实的连接，如何不被推着走，而是自己决定往哪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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