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香港大坑的10间空店,变成了50位艺术家的展览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Tatler的朋友们 ,作者:Tatler China
这个从19世纪便存在的客家村落,在城市的变迁中未被大规模清拆而幸存下来。如今它是以住宅为主的社区,巷弄间仍保留着一些不同年代的房子,甚至超过半个世纪甚至上百年的老建筑。走在里面,像在穿越不同的时间。
今年的3月21日至25日,大坑将成为艺术目的地——这里会出现10个展览空间、50位艺术家。这是由资深艺术从业者何善衡(Jacky)发起的ArtHouseTai Hang。他希望人们能在这里,用另一种节奏看艺术,也看香港。

ArtHouse Tai Hang创办人何善衡在大坑

当问到这个问题时,何善衡用三个词形容这个地方:“时光机”“香港灵魂”和“文创”。
“时光机”是因为大坑是个历史悠久的社区。一些仍然保留的老房子,让人看见这座城市另一个时间维度的模样。
“香港灵魂”则来自这里的人。这个华洋共处的地方,既有富豪,也有每天清晨收垃圾的清洁工。装修展览场地时,清洁工会帮忙一起挪椅子,旁边面馆的员工也会兴奋地说“一定来打卡”。
“大家在这边是很平等的。你可以是富豪,也可以是倒垃圾的,但坐下来,都是一场对话。”何善衡说。
至于“文创”,因为租金比铜锣湾、天后便宜,很多年轻的创作者——设计师、广告人、艺术家,不约而同地选择租住在大坑,或是把工作室搬了进来。这里的“文创”不在某个园区里,而在巷弄之间。

ArtHouseTai Hang场地的雏形,始于希望善用大坑几家餐厅搬走后、酒吧关门后,短暂闲置的店铺和酒店里准备改装的空间。何善衡在大坑穿街走巷,一间间谈下来。
场地有了轮廓,他开始联络艺术家。原以为三四十的回应率已是理想,结果近八成的受邀者表示同意。甚至还有艺术家回应他:“作品你随便挑,拿你最需要的那张画,放在最不好的房子就行。”
更可贵的是,甚至还有艺术家专为ArtHouseTai Hang创作了新作——居住在伦敦的韩国艺术家车知垣,创作了三联屏《大地如酥》;旅居英国的中国艺术家郝文惠,专门画下《山止川行》;香港本地艺术家刘彦扬,提供了参展作品《如是云,是云如,云如是》;日本艺术家高桥知裕,以电子游戏网站Neopets为原型,创作了《舞台#SHOYRU》。
他们从不同地方来,带着为这个社区特制的作品。艺术与大坑的对话,从这些画布上已经开始了。
“这不是一个传统的展览。”何善衡说。没有统一的入口,没有固定的动线,甚至没有显眼的指示牌。他希望人们用脚步去丈量,而不是跟着地图走马观花。
同时何善衡也提道:“如果你只是来看作品,可能会错过一半的东西。大坑的巷子、老房子、街坊聊天、排档的烟火气,都是展览的一部分。”
为了让观众真正“留下来”,ArtHouseTai Hang的门票做了特别设计:250元含50元商户现金券,可以在大坑的指定店铺使用——吃碗面、喝杯咖啡、买份面包。看完10个空间,还能领一个环保袋。

ArtHouse Tai Hang布展现场
摄影:loveletterstohongkong
“希望大家多停留一下,而不是在大坑看完展又选择回到中环吃饭。”何善衡说。
艺术进入社区,会不会打扰街坊?何善衡当然想过。
所以ArtHouseTai Hang的开幕酒会安排在下午四点到六点,舞龙表演六点半开始、七点半结束。不搞DJ,不搞深夜派对,提前和本地商铺打好招呼。就连展厅装修,团队都选择了复古的绿色——因为大坑的排档本来就是绿色的。何善衡说,不想让展览显得突兀,只想用融入的方式做。
这种“融入”,恰恰是大坑多年来的生态。就像大坑卖日本文具的杂货店、只做手冲的咖啡厅、凌晨还亮着灯的酒吧,以及那些把工作室安在这里的创作者们,JasonHo就是其中的一员。


JasonHo住在铜锣湾,四年前把工作室搬来大坑。
在此之前,他在英国学建筑出身,刚回中国香港时,他一边给伦敦的公司远程工作,一边开启了创作之路。
每天JasonHo都会带着狗从家中来到位于大坑的工作室,直至工作到深夜回家。每天凌晨两点,JasonHo会下楼扔垃圾,并会途经一家叫MUSTARD的酒吧,老板和客人每天都看见这位年轻人拎着垃圾袋经过。
直到有一年中秋节,按照大坑的惯例,全街人会聚在一起舞火龙、吃烧烤。酒吧老板叫住了JasonHo:“先生,一起来烧烤啊!我们每晚都看见你在这里扔垃圾,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,但今天全大坑的人都在,你也是大坑人啊。”那也是JasonHo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是大坑的一分子。
后来,他成了MUSTARD的常客。凌晨两点扔完垃圾,老板会招呼他进来喝两杯。酒吧里有音乐人、设计师、调酒师——大坑的夜,总是聚集着各种创作者。
JasonHo介绍:“大坑的艺术家不只是画画的。有做音乐的、调酒的、开咖啡店的,大家各做各的,但都在这里。”
这次JasonHo的作品也参加了ArtHouseTai Hang的展览,他拿出来的是原本想留给自己的画。“我每一次办展览都会留一张画给自己。这一张本来应该放在西班牙,但Jacky来找我的时候,我想:我是大坑的艺术家,作品应该放在这里。”
从浣纱街8号出发,沿着窄巷穿行,观众会在某个转角遇见Jason的画,也会在其他空间里遇见另外49位艺术家的作品。他们从不同地方来,有些带着为这个社区定制的创作,有些从旧作中挑出最合适的一张——所有这些,都将散落在大坑近500平方米的10个空间里。
其中两个空间,就在Little Tai Hang。

Little Tai Hang是由建筑师包建雄创办及设计的酒店及服务式住宅。他从建筑规划阶段就开始在大坑工作,至今已超过15年。
据他介绍,早年间大坑以多样化的餐厅闻名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咖啡馆和烘焙店变得更受欢迎,居民和游客更倾向于选择轻松、带有生活方式氛围的空间。Little Tai Hang的名字正是强调了“在地感”,包建雄希望让酒店自然融入这个历史悠久的社区,选用了能随着时间变化的材料,在裙楼留出开放空间,让客人能近距离感受大坑的肌理。
在Little Tai Hang的酒店大堂里,就陈列着包建雄的艺术收藏,既有他父母的老朋友、艺术家Joy Brown的作品,香港本地艺术家Kevin Fung的青铜雕塑画,还有其母亲20世纪80年代在纽约创作的一幅画——挂在壁炉上方。包建雄认为:“艺术是赋予空间独特个性的一种方式。它不仅让环境更具格调,也能讲述故事。”
这次ArtHouse,Little Tai Hang提供了两间面向公园的店铺空间作为展览的场地。同时也开放了部分公共区域,用于舞龙表演。
对于接下来的展览,包建雄表达了他的期待:“我们一向乐于支持那些在社区里推动创意的人。何善衡对在大坑打造艺术画廊社区充满热情,所以我们提供了这些空间。虽然筹备工作仍在进行中,但我们已经非常期待看到最终的成果了。”
何善衡做ArtHouseTai Hang,有一个更深的念头。
他在艺术行业工作多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循环:香港很流行让每个艺术家成名15分钟——展完之后作品还给他,没有人帮他卖。所以艺术家只能白天打工,晚上创作,第二天又去打工。展览留下的,只是一份简历上的记录。
“艺术家要吃饭,这件事很重要。”何善衡说。这句话听起来朴素,但在以非营利为惯例的香港艺术生态里,却显得不那么理所当然。
他希望能做一些微小的改变。
所以这次展览,他选择了另一种模式。艺术家和画廊只需要把作品运来,没有参展费,没有申请费,没有展位租金。如果作品卖掉,收益由艺术家、画廊和何善衡三方分成;如果卖不掉,所有成本由何善衡承担,艺术家和画廊没有任何损失。“风险在我,荣誉也在我。”他说,“你想赌多大,就能赢多少。”
这不是一个艺博会式的生意逻辑。50位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在大坑形成一场没有预设主题的对话,何善衡说,对话本身就够了。
就像大坑本身——洗碗的、倒垃圾的、开酒吧的、画画的,都坐在同一张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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