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告诉你，最高级的松弛感，是承认“我不知道”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 散人懂四六 ，作者：王睿

庄子系列第15篇

如今的人越来越追求松弛感。舞台上，松弛感是砸得了现挂，接得住梗；现实中，松弛感是情绪稳定，开得起玩笑。但后者，有迷惑性。

比如，你大概见过这样的人：谈个业务，口若悬河，一侃两三个小时，对一切顾虑都以“这不是问题”忽略，聊到所有人疲惫不堪仍旧兴致高昂。京城场面上尤其盛产这种自如自信的侃爷，人们也往往以为对方如此“松弛”，是因为有资源托底。但实际上，这很可能并非“真松弛”，而是“大忽悠”。

2000年前，庄子就简洁地概括了真正的松弛感。

01｜真正的松弛感，是大知的结果

他说：大知闲闲，小知閒閒（jiān）。

意思是，一个人的认知水平很高，会充满松弛感；认知水平低的人，则像门缝里透出的月光一样局促，喜欢在细枝末节上抠字眼。閒，是“间”字的前身。

此处“知”的大小，并不是指知识多少，而指头脑的开放性带来的认知能力差异。

“大知”者，能“知之为知之，不知为不知”。一旦有证据显示自己错了，会立刻认错，迅速调整。他们的松弛，来自于没有一定要捍卫自己的包袱，所以既不会随便否定别人，更不会争个面红耳赤。“大知“，恰恰能承认“我不知道”。

“小知”的人却完全无法从不同意见中吸取营养。哪怕事实摆在眼前，也要挖空心思地从细节中找到可辩论的点，发起反驳来证明自己是对的，自己仍是大聪明。“一知半解”，“自以为是”，是对他们的准确评价。

02｜啰嗦，说明讲话的人并不真懂或真信

讲完了高认知的态，庄子从言的角度提出了高认知的第二个特点。

他说：大言炎炎，小言詹詹。

一个人如果确知自己说的是事实，说的话会如同向上窜的火焰般鲜明，让人一听就明白；若说的不是铁的事实却要显得确定时，会变得絮絮叨叨，不能切中要害。“詹”字，通“谵”，谵语，就是说胡话。

庄子的概括，与196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理查德·费曼形成了呼应。费曼认为，一个真正掌握了知识的人，能用简单语言让外行人听懂。

反过来说，如果一件事被说得很复杂，让人云里雾里，那讲这话的人，要么是不真懂，要么是在忽悠。

引发2008年次贷危机的那些金融产品，经过层层包装，谁也搞不懂底层资产是啥。但如果你知道“小言詹詹“，看到基金经理那厚厚一沓不说人话的产品说明时，就应该小心警惕了。

有一类创业者，喜欢同时做很多种业务，想通过复杂的“协同”关系，证明业务价值及公司的“护城河”。这类人对公司的介绍也既冗长，又费解。在老练的投资人面前，他们就很难融到资。

对自己的认知越没把握，人越容易啰嗦，因为：只要说得足够多，总有几句话可能有点道理；语言轰炸会消耗听众的脑力，让对方难以梳理出清晰的逻辑；自己也拿不准才会在表达时反复解释；转移话题或增加无关细节，可掩饰对核心问题的不解，等等。

聊到这里就不难发现，开篇说的侃爷把“閒閒”和“詹詹”都占全了。甭管他多俏皮，可千万别把这当成实力带来的松弛感，你得躲得远远的，得撒丫子跑。

03｜以辩论的头脑捍卫既有认知，会让人变异

为什么人会“閒閒”，会“詹詹”？

庄子是这样描述的：这些人睡觉时放不下心思，魂魄得不到休息（其寐也魂交）；醒来后身体又投入到和外界的互动中（其觉也形开）；与事物接触时，总处于冲突和对立中（与接为构）；日复一日地用思想观念进行争斗（日以心斗）。

简而言之，他们为了捍卫已有的认知，活在和世界的辩论和争斗中，头脑一刻不得闲。

接着，庄子概括出了他们的几种状态——“缦者、窖者、密者”。

缦者，精神涣散，浑浑噩噩，比如轻度抑郁症；

窖者，陷入自我保护，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，比如回避型人格；

密者，缺乏同理心，高度地自我为中心，对人进行策略性地操控，比如控制型人格。

这类例子，咱们在工作和生活中都可以见到。

比如，不懂业务的人若总想证明自己懂，实践中就会持续受挫，时间长了，精神就垮了。择业和能力、兴趣不匹配的人，往往在单位呈现游魂一样的状态，在工作中常犯低级错误。

还有的人，明知自己做了不道德的事情，却总想维持道德人设，行事就会变得隐秘，说话就会含混不清，甚至发展到处心积虑操控别人，以达目的。

04｜特定领域最低能的人，反而最有可能过度自信

从现代心理学和脑科学的角度来看，庄子说的有迹可循，是大脑从认知偏差走到防御机制的体现，囊括了认知偏差、认知失调、身份认同、神经可塑性、注意力资源消耗等一系列知识。很多概念已经在《庄子的医馆》系列的其他文章里提到过，此处只新增一个知识点。

心理学上用邓宁-克鲁格效应(Dunning-Kruger Effect)来描述一种认知偏差，它指的是：

1. 能力不足的人往往会错误地高估自己的能力。他们缺乏识别自身无知和错误所需的元认知能力。所谓“元认知”，是指对自身思维过程的认知和控制，也就是“关于认知的认知”。

2. 能力较强的人有时反而会低估自己的能力。他们可能会错误地认为，对他们来说很容易的事情，对其他人来说也一样容易。

这个效应最核心的发现是，那些在特定领域最低能的人，反而最有可能过度自信。

这个现象咱们从小就不陌生。考完试，学习好的孩子常常眉头一皱，精确地知道自己对哪些题没把握；成绩差的孩子，反而自我感觉良好。成绩出来后，前者估分准，分数也高；后者的分数一般则远低于估分。因此，成绩好的学生被讽刺为耍心机，其实是被冤枉了。他们考完了是真懊恼，因为知道自己哪儿错了。

不过，成绩差的孩子很难预判成绩，并不等于他们在其它方面的认知能力低。有些孩子成绩上不去，但他们大方承认这一点，呈现出“闲闲”的松弛感，在喜欢的领域也能大展拳脚。脱口秀“低学历”赛道的小奇就是一个例子。他最好的段子都来自于自己的中专经历，证明了真正的松弛，首先是不装。

松弛的本质是认知，庄子用十六个字——“大知闲闲”、“大言炎炎”、“小知閒閒”、“小言詹詹”，给了我们衡量的尺子。不过，量人不如量己，庄子也不倡导管闲事。这些招还是自己先用吧。不管周围有多少“閒閒”、“詹詹”的人在走向“缦、窖、密”，我们都应该保持开放的头脑，使用简洁的语言，守住自己的“闲闲”和“炎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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