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味再弥漫，也别将技术革命合理化为软性“弃老”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： 夸克点评 ，作者：王如晨
日本媒体4月以来密集报道一个话题，就是中老年人怨怒越来越大。
原因简单。AI时代来了，最先被冲击的，恰好是这批人。
日本处境特殊。65岁以上占比近三成，70岁以上还在上班的超过400万。延迟退休落地，很多人退不了，只能硬扛，包括AI浪潮。
日本职场历来重资历，尤其所谓“年功序列”。岁数大等于经验多，经验多等于值钱。干了多少年的手感，走熟了的流程，加上被泛化标榜的日本“工匠精神”，总觉得无可替代。
各种调研机构报告也反复说，AI能替代的是那种标准化知识、流程，替代不了那种跟现场、设备、身体记忆绑在一起的缄默性经验，加上点直觉，所谓KnowHow云云。
但AI一到，这结构开始松了。
年轻人拿AI工具，很快能复刻老师傅积累多年的标准化流程。年功序列的壁垒在晃动。中老年人感觉自己被架空了。而AI才不管你，隔段时间就有一轮震惊体。
不止日本，全球都一样。
2025年Q1，求职者在Glassdoor等平台投诉年龄歧视的频率暴增133%。很多中年以上求职者，经验根本没地方放。欧洲也是。多国退休年龄推到67岁，但劳动力市场对中老年几乎系统性关门。欧盟委员会数据显示，52%的公民认为年龄是求职最吃亏的因素。
中国又何尝不是。甚至更早。10年前就开始渲染的工程师35岁职场危机，固然有就业的代际挤压，背后其实也是技术浪潮的冲击。
只是，中国人擅长以幽默解构困境，将严肃话题软化为调侃。
比如，这两年，“爹味”“老登”“登味”之类的词汇泛滥。表面看是笑话人倚老卖老、反抗权威与经验主义、强化创新，但骨子里仍还是有藏不住的偏见在流通，只是裹了一层娱乐的皮罢了。
说过头了，就让人立马想起《论语・宪问》中孔子那句“老而不死是为贼”。
固然本义并非咒骂老人去死，但你越不过民间僵化的认知。实际社会环境中，确实满是对老年化的一种排斥、歧视，甚至凌辱。
落到日本，一个旧传统一度挺冷血。看过今村昌平的电影《楢山节考》，中世纪粮食不够，活到70岁，就被被家人背进深山，扔在雪地里等死。
中国古代也有近似。《尚书·牧誓》里，周武王数商纣罪状，其一是“播弃黎老”，就是遗弃老人。而湖北、陕西山里的“寄死窑”遗迹，则雷同。老人送进窑里，家人每天送饭，同时垒一块砖，直到洞口堵死。一种原始的残忍的习俗，甚于达尔文式的所谓优胜劣汰。
当然，现实职场到不了这残忍。这种对比不合理。但必须得说，一种僵化的文化氛围，以及不假思索的惯性，与今天算法筛选的底层逻辑结合，实际产生大的结果一个样。
你觉得讽刺一些中老年“爹味”“老登”“登味”，很自然，甚至是代际的政治正确。软性的暴力常常被轻松置于其中，作为一个日益巨大的群体，承压的感受，绝非转瞬即逝的。
日本职场里，也有这种凌迟一般的细节。一些中年员工虽然没有被直接裁员，却被企业安置在靠窗的工位，只负责琐碎的杂务，形同闲置。这类人长期以来被称为“窗边族”。
很多人选择默默隐忍，毕竟一份生计。但不得不说，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煎熬与无力。“年功序列”成了“年功鄙弃”。
不过，回到狭义的话题，就是AI浪潮的冲击，我倒是一直是相当乐观的。
每一轮技术革命都具有鲜明的双重效应，契合着熊彼特的“创造性破坏”逻辑，以及库兹涅茨所谓“倒U型”等近似的规律。
也即，技术既会率先冲击、瓦解传统社会旧秩序与旧产业结构、颠覆固有利益格局(包括所谓“年功系列”)，也会催生全新的业态与分工体系，重塑经济社会运行框架，并在持续深化的进程中，产生广泛的红利，不断突破行业边界与社会阶层，进而惠及最大多数的社会群体。
只是，人们对于每轮技术浪潮初期的冲击，更易形成一种思维定式。而在普惠进程加速、无数群体大规模受益时，又熟视无睹。
当然，数字鸿沟始终都是一种常态。任何技术的普及，也都不是完全均衡、匀速、同质的，年龄、地域失衡有时非常明显。
面对这种常态，就需要建立一种稳定、可持续的制度化的应对机制。
一重是政策面。
除了底线的消除绝对贫困、强化社会保障的覆盖面。在AI和老龄化的交叉口上，需要明确跟进适配。比如，我们看到，2025年8月国务院发文，将AI和民生福祉挂钩，“适老化”已被正式列入。而具体应用普及，还有更多节点目标。各部位也有协同落地的普惠试点，并有明确的时间表。
另一重当然是产业面的反应。它其实更直接。
我们看到各大平台在度过前期底层基础设施能力建设后，开始加速建构面向各行业、全社会的普惠落地平台服务。除了面向中老年的AI应用，还有面向整个老龄化社会的服务体系。
当然，里面有商业化的诉求，无可厚非。因为，类似“银发经济”之类的范畴，本就是一个个巨大的市场。
但我想补一点，那就是，尽管数字鸿沟是一种常态，整个社会仍然必须建构一种系统的ESG意识，并渗透在血液、肌理中，而不是外在的负担。
我对中国AI覆盖最大多数的普惠进程，始终保持乐观。事实上，面向全球，这也是中国AI产业差异化的优势。此刻海外尤其美国AI发展路径，某种程度上，反而是反普惠的。毕竟，巨额资本堆积起来的算力优势，单靠长尾式的普惠进程很难快速变现，它真正撬动的，首先是迷幻的市梦率，然后才是普惠。后者甚至是一种衍生品。
当然，不能因为我们有这种差异化优势就能一劳永逸。
事实上，在看似合理甚至代际政治正确的“登味”嘲讽中，仍有一种整体的氛围在弥漫。
即便弃老的窑洞早已废弃，也要时刻保持一种警醒。那就是，没有谁能永远年轻，所有人都会老去。
技术革命带来的社会进步，不能仅仅停留在用AI抹平资历壁垒、淘汰陈旧经验的单一效率层面，更要在破旧立新之余，给中老年群体留出生存空间、转型通道与价值安放之处。
承认AI消解老旧经验桎梏的合理性，也不必任由代际偏见、职场排挤与文化嘲讽，把一代人的人生积淀彻底清零。
最后再补一句：“登味”再弥漫，也不要将技术革命“合理化”为软性的弃老。
夸克，最小的粒子，微末的洞察。
#登味再弥漫也别将技术革命合理化为软性弃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