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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加薪500块就买断节假日”,这届年轻人升职咋成了最亏买卖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Vista看天下 ,编辑:石悦欣,作者:贾舟洲

每月加薪500块,换来每天3小时例会、随时待命的周末和假期。

算来算去,这笔账并不值当。28岁这年,孟远拒绝了副院长的晋升。

她偶尔也会幻想别人喊自己“院长”的样子,但一想到随之而来的人际周旋和琐碎事务,好听的名号也就没那么诱人了。

孟远的担忧,正是郝思嘉的现实。

晋升中层后,开长会成了郝思嘉的工作常态,最长的会议从下午1点持续到凌晨1点。会议结束后,她立马在办公室开始通宵整理录音。她逐一梳理完十几位领导的发言,并与对方确认,形成正式纪要后落实会议部署。而这些工作,都是她在一天内完成的。

升职,正在从一种普遍渴望,变成一道需要精算的选择题。年轻人以前的梦想是升职加薪一条龙,现在更想“单点”,加薪可以,升职婉拒了。

2026年2月,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马臻发表《“青椒”为何拒当教学副院长》,在学术圈引发广泛讨论。他在当教学副系主任期间,每天要处理各种繁杂事务,电脑里有近百个行政管理文件夹,文件夹里还有文件夹。

2025年,人力资源服务商前程无忧51job调查显示,虽然大部分年轻人依然有意愿晋升管理岗,但近六成受访者认为管理岗压力大、责任重、工作生活难平衡,45%的受访者觉得涨薪幅度与承担的责任不匹配。

晋升的终点,不过是从普通牛马变成高级牛马,多的是事,少的是权,爬上去,才发现领导也是草台班子。

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重新盘算,这个官到底值不值得当?

01

升职这笔账,

越算越不划算

以前,升职是一张中奖的彩票,而现在,更像是年会抽中了一等奖,奖品是和领导吃饭,饭钱还抵不上精神损失费。

2022年,孟远硕士一毕业,便入职一所民办高校,在综合教研室担任教师。短短两年,她就拿到了这张升职彩票。

几位老师陆续劝她接住升职的机会:“上去之后会被更大的领导看见,不要局限于现在。”

对孟远来说,未来没有形状,现实却是可感的。

她形容自己“就是一个很小的人物,或许连人物都算不上”,资历尚浅的年轻人总是“说不动话”。初级职称兼任副院长,一个月不过多三五百块。分清每位领导的级别,拿捏每句话的分寸,这些隐形的消耗,远比有限的补贴重得多。

孟远选择了拒绝,而有的人在升职之后,才真正看清代价。

两年前,这张彩票也曾传到“青椒”宋至远手中。领导称:“这是学院的信任,学科建设需要这样一个人。”宋至远接下了某高校工科专业系主任一职。

上任后,宋至远每月多了约1000元的补贴,行政事务却占去了八九成的时间。他的工作大致分为两类,事务性工作涵盖专业发展方案、课题申报、各类检查材料,服务性工作则是替老师收集整理教学科研材料,上传下达通知。

“文件规定了岗位职责是什么,却根本覆盖不了具体工作,很多都是临时性、突发性的工作,完全不在计划之内。”他说。

有时晚上12点,宋至远会接到第二天上午交材料的通知,只能临时熬夜赶工,“实际状态就是24小时待机”。

马臻的升职账本,算起来更重。

自2020年出任复旦大学环境系副主任以来,每天忙于各种行政事务和会议,最多一天连开了六场会。他同时分饰4个角色——副系主任、副系主任助理、教学秘书、招生组长兼招生秘书。

工作内容有时也只是领导的一时起意。他的领导曾在校内会议上听到另一个系梳理了200门课程,便要求本系照做,每门课都要做出思维导图,涵盖知识图谱、能力图谱、素质图谱三项内容。

为了这项形式主义的任务,马臻别无选择,要么向老师施压,不完成思维导图不给开课,要么花几十万元外包给机构。

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管理学教授赵浩告诉Vista看天下,传统的晋升逻辑认为,职位提升自然伴随着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收入,而现在的年轻员工对风险极度敏感,他们发现管理岗位往往意味着责任与压力倍增,但薪酬、安全感、自主权等回报并未得到成倍增加。对于公司长期画饼带来的职位溢价,很多年轻人不买单了。

2022年,工程师Zaid Khan在TikTok上发布了一段17秒的短视频,宣称自己逐渐“放弃在工作中超额付出的念头”。“安静离职”的话题随即引发社交媒体讨论,其指每天只完成最低限度的工作,勉强维持“职场生命体征”即可。约21%的美国职场人表示自己是“安静离职者”。

2024年,韩国现代重工工会提出“拒绝晋升权”,员工可以主动拒绝晋升,保留工会成员身份。现代汽车集团一名30多岁的工程师认为,升职意味着失去更多年假,多出绩效考核和管理事务的压力,晋升高管更要应对人事斗争和随时出局的风险。

“我可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但我一定知道不想做什么。”孟远说。

02

能者多劳,

一块画不完的饼

曾埋头向前的郝思嘉,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辞去副科长。

本科毕业后,她考入一家医疗相关的事业单位。单位有两条晋升路径,一是专业职称,靠论文与课题,从初级一步步升到正高级;二是行政职务,通过竞选聘任。

28岁,郝思嘉评上副高级,30岁出头,她几经竞选当上副科长,手下分管近50名员工。

遇上任务繁重时,郝思嘉带着7人小队,两个晚上要交出一整套汇报材料,其中包括三四篇5000字文章、两三套七八十页的PPT,版式要符合领导审美,数据则要挨个向其他部门打电话询问。

在AI尚未普及的年代,郝思嘉凭着扎实的“手搓”功夫,成了单位公认靠谱又高效的人。但是效率高的另一面却是能者多劳,事情越干越多。

孟远也经历过这样的“能者魔咒”。

她大一就在培训班代课,从那时起,她便享受教学带来的成就感。工作后,她经常自愿辅导学生,曾经有位学生参加讲课大赛,她每天中午都会抽出一两个小时,专程去教室听他试课、提意见。加上出差勤快、干活利索,孟远很快被领导注意到。

拒绝升职之后,孟远主动多要了几节课,“为了避一避锋芒”。最初她有任务就积极跟进,如今却也学会了卡着最后期限再交材料。“你交第一版反而错最多,能力越强越累,反而要把自己稍微收一收。”她说。

孟远和郝思嘉所在的单位,都设有专业与管理并行的“双通道”发展路径。赵浩认为,专业通道的存在,可以给那些对管理职能感到痛苦的人一个舒适的上升路径。

但专业与管理,真的可以各行其道吗?

马臻坦言,当初担任行政职务,自己也有一部分虚荣心作祟,跟系里有投票权的老教授们多打交道、混个脸熟,对日后评职称或许有用。

宋至远所在院系也有相似的默认规则,晋升院长乃至更高级别的职位,需要有系主任这类基层管理经验。在职称评审或项目申报中,同等业绩条件下,有过公共贡献的老师也会被优先考虑。

行政经历和职称评定这两条路彼此交缠,单位真正的期待从来不是专才,而是多头兼顾的人,“双通道”成了“双肩挑”。“现在高校要求老师成为六边形战士,教学、科研、管理协调、学科建设,各个方面都要有能力。”宋至远说。

除了高校和事业单位,双肩挑在职场里无处不在。升职往往被默认应当承担团队的管理职责,专业能力、管理水平、人情世故,都压在一个肩膀上。

“‘双肩挑’的人员往往处于夹缝中,上面要成果,下面要安抚,但由于身兼两职,往往缺乏真正的决策权和精力去优化管理流程,导致他们承担的是高压、低能动性的工作。”赵浩说。

中层的天花板,还是中层。往下看,全是甩不掉的烂摊子,往上看,又都是草台班子。

宋至远夹在层级之间,上有更大的领导,下有配合度参差不齐的老师。有时一份文件催了七八遍,对方卡着最后期限才肯上传。那些打着“牵头”“组织”旗号的任务,到最后往往还是一个人扛了下来。

踏上晋升之路,就是踏上一场没有终局的游戏。游戏的规则,永远没有尽头。

郝思嘉曾遇到一位男性前辈,对方曾直白地告诉她,长得好看,就要懂得利用自己的资本。有时候兢兢业业干了一整年,也抵不过别人的一次人情往来。

最终,郝思嘉辞去了副科长,退出了这场游戏。3年过去,那个“趁年轻拼一把”的自己越来越远,而白费努力的失落感,也慢慢淡去。

03

最能干的人退场之后

辞去副科长后,郝思嘉为了避免尴尬,换了一个部门,做回普通职员。以前大家喊她科长,如今部门里的年轻人大多叫她老师。“毕竟资历在,喊老师也还可以接受。”她说。

“向下走”从来不是主流答案,外界眼光并没有消失,但郝思嘉内心的答案,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。

辞官第一年,郝思嘉把年假用得干干净净。在此之前,她从来没有完整休过年假。她形容自己的生活“就像退潮后的沙滩,只剩清朗的宁静”。

担任副系主任期间,马臻喜欢开车行驶在黄浦江边的龙腾大道上。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喜欢“匀速直线运动”和熟门熟路。后来他让AI分析了一篇自己写的博文,AI回答,“他是在用汽车和熟悉的道路,构建一个短暂的、可控的、低熵的精神空间”。马臻被这句话击中了。

去年年底辞去副系主任后,马臻开始了另一种生活。他有了更多的时间看碉堡,开着车,随走随住,两天能看十几个碉堡。而他的精神空间,也不再只是一方小小的车厢。

个体的清醒,总是比系统的惰性更早一步,但并非所有人都有退出的余地。

孟远所在的民办高校正面临招生困难,裁员已经开始。而担任要职、职称较高的老师被裁的可能性要小得多。高校的非升即走、职场的边缘化压力,始终悬在头顶。退出这场游戏,有时意味着在下一轮洗牌中失去保护。

有人问及,如果当时做了副院长,现在被裁的概率会不会小很多?她回答,自己从来没这么想过,“做了副院长,这两年我会过得很痛苦,我宁愿现在这样”。

真正值得追问的,不仅是个体抉择,还有这套机制本身——它究竟在筛选什么?是专业能力,还是对繁琐事务的承受力?是真实的贡献,还是服从与配合的意愿?

赵浩观察到,在这一轮时代性的抉择中,进入管理层的往往是“最乖”而非“最强”的年轻人。当有能力的员工不再被职级晋升和长期承诺所驱动,转而追求即时的薪酬回报与心理健康,旧有的激励体系便会失效,管理层的素质将随之下滑。

系统正在松动,只是进程缓慢。高校层面,教育部多次在政策文件中明确“推动学术事务去行政化”,要求还权于学术;企业层面,一些公司陆续尝试压缩管理层级、推行扁平化改革,将决策权下沉至一线。

但马臻认为,困境的根源是结构性的,人事更迭太快,年轻人不愿甘为人梯;改革要求不断叠加,基层配置却始终没有跟上,压力最终全部落在一个人身上。

当最能干的人陆续退场,一套系统又能运转多久?

(孟远、郝思嘉、宋至远为化名)

参考资料:

Gili Malinsky:《3 millennials on their experience of quiet quitting:‘I’m not going to overwork myself anymore’‘’》,CNBC;

任伊然:《韩媒:“拒绝晋升”成韩国职场新趋势,员工为什么专注于维持现状?》,环球网;

老钱:《升职?婉拒了哈,Z世代想做自己的老板》,微信公众号“前程无忧51job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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