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了无数人的一本书,我后悔没早读到它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 谷雨星球 ,作者:莎莫
大家好,我是莎莫。
又是一年清明节,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韩江在《即使以最微弱的光》里,写下这样一段直击人心的文字:
我们曾以为失去亲人是遇见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,全身被淋得湿漉漉。但失去亲人,更像是走进一场永不会停歇的的雨季,心一直是潮湿的。
更遗憾的是,从小到大,我们学了语文数学英文,我们也学了历史物理化学,却从没一节课教过我们,该如在暴雨里好好告别,又该如何在「潮湿」里继续生活。
我们只能在时间这所学校里,独自去消化,咀嚼,学习。
到底失去,是什么感觉?悲伤,又该往哪里放?怀念,到底什么时候会停止才是对的呢?那些没有被教过的人,终究要独自去面对失去。
所幸,有人用文学替我们写了出来。
她在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时光里,用88天写完了《奇想之年》,被文学界被称为「悲恸文学的里程碑」,拿下了美国国家图书奖,法国美第奇文学奖,2019年入选《卫报》「21世纪百大好书」,2024年被《纽约时报书评》列为「21世纪最佳图书」第12名:
「一次对个人恐惧和丧亲经历的准确、坦诚而具有穿透力的记录。它做到了一件很难的事:让悲伤不只是悲伤,而是成为了所有人都能走进去的一扇门。」
故事从一顿普普通通的晚餐开始,琼·狄迪恩在开篇就写道:
人生突然改变
人生在一刹那间改变
你坐下来吃晚饭,你所熟知的生活就此结束。
对我们造成最大影响的事情,在发生前一刻,都有一个相似的形容词:稀疏平常。
那一天,她和丈夫约翰坐下来吃晚餐,聊起日常的话题,这是他们40年来做过无数次的时间,没想却瞬间成了过去式:约翰心脏病发作,突发性休克,当场就停止了呼吸。
救护车来了,医生来了,社工来了,家人来了,好朋友们都来了,但丈夫却回不来了。最令她难以释怀的是,丈夫的死亡时间并非在医院,而是在家里倒下的那一刻。
这一刻,没有什么有仪式感的告别时刻,就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晚饭时刻,在一盏我们点亮了无数次的灯下面,没有预兆,没有倒计时,也没有任何一个细节会事先提醒你:这就是最后一次了,你要好好珍惜哦。
琼·狄迪恩后来用一句话写下了那个瞬间,成为英语文学中被引用最多的句子之一:「生命在瞬间改变。就是那个稀疏平常的瞬间。」
她将失去至亲的这段日子里命名「奇想」(Magical Thinking),书名叫the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《奇想之年)。
「奇想」源自人类学概念,指的是一种无意识的信念:如果我足够努力地希望,如果我做了某些特定的事,那个不可逆的结果,或许还可以改变,继续等待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归来。
这是哀恸之人常会面对的情形。
狄迪恩在书中写,她没有办法把约翰的鞋子送人,在她内心的某处,她相信他随时还会回来,他回来,就是需要穿鞋的。还有他书桌上的那些稿纸,她也动不了。万一他回来,发现东西被挪了,会不高兴的。
几乎每个亲历过失去的人,都会亲历同样的时刻:遇到一件开心的事情,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给对方发消息,有一秒钟忘记了他已经不在,然后想起来,然后一切重新塌陷。
虽然理性都知道对方不会再回来了,但心的某处还在做着隐隐的期盼,而这就是有点魔幻的「奇想之年」。
在这本书里,狄迪恩是非常冷静的,却完整复原了一个人彻底失控的内心,她从各个维度将手术刀对准了自己,她清晰分析自己的心理机制:为什么要留着鞋子,为什么不能看某条街,为什么某个词突然让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……
她也写出了这种机制在悲痛时候的无能为力,读完却不让人难过,而是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。
她让每个亲历过失去的人终于清晰看见了痛苦的形状,从而才能更好地理解悲伤,抚平哀痛。
这也是一本书最有力量的地方之一,也是狄迪恩影响了无数人的人生哲学。
生于1934年的她,是许许多多人的精神偶像,仿佛是为了写作而生:「写作是我唯一能够主动出击的方式。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,我完全掌控。」
她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,毕业时候参加了写作比赛拿到了第一名,当时女性参与工作并不是常事,但是她的母亲鼓励她:「你能赢的,等时机到了,你一定能赢。」
此后的几十年里,她笔耕不辍,先是记者,后是作家,同时出现在多个版面上,成为了一代女性的偶像。而且当时大家都以为女性作家普遍是多愁善感的,她的句子非常克制,精准,被人形容是文学届的外科医生,被称为「解剖刀式写作」。
她说,「我们为自己讲故事,以便活下去。」
约翰倒下那一年,她69岁,他们的婚姻即将走入第40年,约翰也是知名作家,两个人心意相通,讨论灵感,互读作品,约翰的离去对她来说不仅是失去了丈夫,更是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知己。
于是,在约翰去世满一年的那天,她拿起笔,开始写《奇想之年》:「写作是我唯一知道的整理方式。」

■鲁豫前段时间的播客还聊到了狄迪恩。
我摘录了一些《奇想之年》里的句子,看见失去,是为了更好地活着,更能珍惜每个「稀疏平常」的日常,成为无数人在自己的黑夜里抓住的那根绳子。
01.
生命在瞬间改变。就是那个稀疏平常的瞬间。正是事情发生前,一切都如此寻常——这反而让我无法真正相信它发生了,无法吸收它,无法走过去。
02.
悲伤是不同的。悲伤没有距离。悲伤是一波波涌来——突如其来的感知,让膝盖发软,让视线模糊,把日常生活的质感彻底抹去。
03.
那些失去了至亲的人,看起来像是赤裸的——因为他们误以为自己是隐形的。我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让死者继续活着:我们让他们活着,是为了让他们留在我们身边。我也知道,如果我们自己还要继续生活,终究有一刻,我们必须放开死者,让他们离去,让他们真正死去。
04.
我数不清在某一天里有多少次,我想到某件事,然后想把它告诉约翰。这个冲动,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消失。消失的,只是得到回应的可能。
05.
我用了整整一年,才开始明白:我守着他的鞋子,不是因为留恋,而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接受他真的不会回来了。我需要那第一个夜晚独自待着。我需要独处,这样他才能回来。这,就是我「奇想之年」的开始。
06.
悲伤,原来是一个我们到达之前从不了解的地方。我们预料到死亡的冲击,却没有预料到那之后,那无尽的缺席,那空洞,那意义感蒸发之后一个接一个无法停止的时刻。
07.
你只是失去了一个人,却仿佛整个世界都荡然无存,花环会变黑,地壳板块会移动,深层洋流会涌动,岛屿会消失,房间会被遗忘,你必须感受潮水的变化,你必须跟随这些变化。
08.
我我们是不完美的必死之人,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终将消亡,却也把这件事不断推开。当我们哀悼失去,我们同时也在哀悼我们自己。曾经的自己。不再是那样的自己。终有一天将不复存在的自己。
读完《奇想之年》,很多人问:最后会走出来了吗?
狄迪恩的书里,悲伤从没有一个能按下的停止键,但至少在书写中,她慢慢走出了那个「还不能送出约翰鞋子」的自己,把约翰的东西清空打包,接受他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。
《奇想之年》出版两年后,她将其改编成百老汇独角戏,空台上,只有一个女人,一段独白,诉说着想念,也诉说着复原。悲恸,也是另一种爱意。那一刻,悲伤不再是她一个人的。
这就是狄迪恩式的英雄主义:我不求悲伤停止,但我要求自己看清它、描述它,然后跨过它。
这是今天我们想要分享这篇文章给你的原因,回归文学最古老的功能:当我们痛苦地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,却早有人早就把你的感受写在了纸上,在最黑的夜里,替你抚平那道只能在深夜独自舔舐的伤口。
正如同美国国家人文奖颁奖词写的:狄迪恩以惊人的坦诚和敏锐的才智进行创作,将自己的故事变成所有人共有的故事。
#救了无数人的一本书我后悔没早读到它